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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打落水狗”是种传统



    “痛打落水狗”这件事,应该算是我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之一。至少是从文豪鲁迅那一代就有《论“费厄波赖”应该缓行》,谆谆教诲我们面对已被打倒的负面典型,不应心存妇人之仁。
    这当中的社会心理不去说它,这里来说一说“痛打”的过程。因为眼前就有刘志军和刘铁男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
    两位大人物落马前的赫赫威名就不用多介绍了,至少都称得上“小老虎”。身败立刻名裂,刘志军被揭发出来的罪状,除了新近检方正式指控的374套房产、8亿元人民币,更早流传、更为人民群众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总归还是性贿赂。
    几乎是在刘志军两年前被宣布涉嫌严重违纪后的第一天起,人们就在兴奋地追问那些上了铁道部长床的女星究竟有谁,究竟有多少。当时,是新世纪周刊在报道中率先写明“消息人士还称,丁书苗给刘志军介绍了多位年轻女子与之发生关系,其中包括由她投资拍摄的电视剧剧组演员”,令答案昭然若揭。   
    很快,即有查阅了丁书苗投资记录的媒体接力报道,将电视剧片名公诸于众,正是云集各方佳丽的《红楼梦》。于是,《新红楼梦多位女演员被曝与贪官刘志军有染》的消息迅速流传四方,体贴读者需求的报纸更是将十二金钗演员们的年轻美艳照片一一张贴,尤其是白冰、杨幂、姚迪这几位已然当红的女明星,附于刘志军那幅谢顶到需要“地方支援中央”的糟老头子形象身旁。
    及至今年年初,中铁集装箱公司董事长罗金宝受贿案开审,又有实名认证的摄影师李振盛发布微博,声称审理时爆出猛料:“丁书苗为猎取铁路项目中介费8亿元,为刘志军介绍由她投资拍摄的《新红楼梦》剧组全部女演员,12钗一个不漏,连漂亮丫鬟仆妇及女职员,全部‘逐一幸过’。”
   薪继火传,层层升级,反正是“落水狗”,就算红楼梦剧组一再辟谣澄清,也只能是成为《曝新版<红楼梦>“12钗”遭潜规则,剧方否认:清者自清》中的注脚而已。即便后来刘志军妻子替夫辩护时宣布“他每晚都回家吃饭,从来不出去,被控制的那天晚上也是在家中,并不是在娱乐场合”,也很快被淹没在桃色想象中——甚至都不用想,“贾宝玉”的故事早已是经典。
    刘铁男出事前的官位没有刘志军高,但他“跪着中枪”的姿势比“躺着中枪”更难看。如果说“新红楼”一说还算是有正式媒体报道作为传播源头,那么,“刘铁男见到由国务院副秘书长陪同中纪委人员及随行6名全副武装特警后,随即跪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说:‘我有罪、有死罪,我交代、全部交代,现在就交代,求求不要把我带走,我太想过平常人生活’”,真的好似在拍电视剧。
    这个活灵活现的描写,由香港商报发布。细看正文便知,源自“昨日内地网络风传一个帖子”。只不过,既然一份正式出版物能以未加查证的网帖为报道内容主体,也就怪不得转载的各大门户网站和微博,就干脆略去消息来源,直接以“刘铁男被指驻日收集情色片,被捕时跪求常人生活”概括。
    说实在的,见到那段“随即跪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时,我就已经把这篇报道当成一个笑话了。包括“12钗一个不漏,连漂亮丫鬟仆妇及女职员,全部‘逐一幸过’”,也是决计不会相信的。你或许有你对贪腐官员行为模式的某种“常识”,但在我的“常识”里,跪求、巡幸都实在是和电视剧桥段太过相像,简直就是编剧们业余干起了网络反腐的活。
    用实名举报刘铁男的罗昌平的一段话作为结尾,也算是对“痛打落水狗”式传闻之所以能够盛行的一声叹息:“如此不符常识,居然大获转评。事前体制性护短与事后报复式羞辱,构成與情系统的两极。没有法治,委座之下的每个在任者都可能成为刘铁男,这样互害共输的无常社会,法律保护不了任何人,谁都在轮赌盘上。”

新民晚报专栏,刊出时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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